永不忘却的记忆 ――缅怀穆汉祥史霄雯烈士


     

     

     

    穆汉祥史霄雯烈士离开我们整整60年了。1949年5月20日,解放上海的炮声隆隆,上海交大毕业班同学穆汉祥和史霄雯,被敌人秘密杀害。他们4月底和5月初先后被捕,在死牢中受尽酷刑。为了维护组织和战友们的安全,拒不开口。他们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英勇就义于宋公园(今闸北公园)。

    为了新中国,为着人民幸福,不惜自我牺牲,直至生命,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这是革命者的宝贵品质,永远值得人们怀念和学习。穆史烈士不仅在生死关头从容就义,而且在险恶的环境中也是关心别人胜过自己。有这样几件事,我终身不忘。

    1948年秋天我们进入毕业班级,我被推选为1949级(民三八级)级会主席,毫无思想准备。我当时不是党员,愿意为同学做些事情,但不喜欢出头露面。可是选举的时候,一些班级的同学直呼“钱哥!钱哥!”把我推上了前台。若干年后与49级党支部书记徐裕光重逢,我才弄明白,选我主持级会工作是地下党的意思,当时不发展我入党是考虑党组织和我的安全。级会成立后,按照惯例是编写毕业纪念册,印上同学们头戴学士帽的照片和永久通讯录。我首先抓了这件事,一是为了早点发动同学拉广告,筹集经费;更是以此为级会登台亮相,迷惑学校里特务们的眼睛。

    当时正处在大动荡大变革的年代,毕业以后出路何在,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交大是学生运动的“民主堡垒”,同学们整天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迎接解放是大家的愿望。但是,共产党以工人农民为主体,会怎样接纳大学生?共产党搞农村工作行,搞城市搞工业行吗?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在宿舍无人的时候我找到穆汉祥(当时知道他是地下党员,但不知道他是党总支委员)。他谈了自己的看法,教我要依靠班级组织,多做同学工作。不久,学校成立了党的外围组织“新青联”,各个毕业班级也有了“新青联”小组。他把我的“新青联”关系从班级转到级会,建立一个由49级党支部委员柴克锐为首的秘密领导小组,使我们比较安全隐蔽地工作。我们成立了就业委员会,开展了班级学习活动,出版了交流学习情况的级刊,举行了就业问题大讨论。这时,史霄雯是交大学生会的学习干事,也是我们秘密小组的成员。在他主办的《每日文摘》和《每日新闻》中,报道了天津解放时大学生参与接管城市,东北解放后工业得到发展,以及老区关心民生稳定物价的情况,对比当时上海民不聊生经济面临崩溃的景象,激发起同学们要求了解党的政策、学习党的文件的愿望。也是史霄雯,他不顾个人安危,承担了文件的刻印任务。他说:“我要一字一句刻出对敌人的憎恨,一字一句刻出对人民的热爱。”他先后将解放军的入城布告、党的工商政策、知识分子政策和《新民主主义论》的部分章节印成小册子,再通过“新青联”发到各个班级组织大家学习。4月一个晚上,第一次传来敌人要进校搜捕的情报,史霄雯特意赶到级会,要我们把堆放的小册子搬到他那里去。他明知自己上了黑名单,在紧急关头想的还是别人的安危。

    我们的级会工作开展以后,复旦、同济毕业同学会来信要交流经验,我们去了。回来后穆汉祥急了,问我了解这些同学的情况吗?你们把真名真姓留下来了吗?他为我们的安全着急。他通过学生会打听后,大家放心了。接着上海医学院、圣约翰、大夏、幼专一些大专毕业同学会也通过各种渠道和我们联系,希望共同探讨“毕业”问题。我们在理学院一间比较隐蔽的教室里,摆上些瓜子花生作掩护,请他们来座谈。有的学校还带来银元,委托我们代印学习文件。上面讲的级会办公室堆放的小册子,就是外校同学委托印制的。

    穆汉祥对同学们的安全关怀备至,可是只要形势需要,他就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记得1949年春天,大军即将横渡长江,蒋介石提出和平谈判,同学中出现了和平幻想。穆汉祥和徐裕光立即站了出来,在险恶的环境下,举行“真假和平辩论会”。穆汉祥还主动承担了“假和平”的辩方。他用大量事实揭露蒋介石的反动面目,引用毛泽东文章的话,劝同学们千万不要做善良的农夫,把冻僵的毒蛇抱在胸口,最后被醒过来的毒蛇咬死。他的发言受到同学们热烈欢迎,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记得在4月26日大逮捕后的一个黄昏,我和几个同学在交大后门口,见到穆汉祥匆匆走来。我们着急地对他说,你上了黑名单,赶快离开学校。他却沉着地说,不要紧,还有些事不能脱身。后来知道,他正在徐汇区组织工人协会和人民保安队,要为上海解放作最后一刻努力。没两天,他被级里的一个特务跟踪逮捕了。他最终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做黑暗中的一块铺路石,让人们踏着它走向光明。

    上海一解放,同学们悲痛地安葬好烈士的遗体,继承他们的遗志,跟着党指引的方向,继续战斗了。我们49级的毕业同学,很多人报名南下,参加解放全中国的战斗;大部分同学奔向东北,为建设新中国作奉献。现在,他们是离休干部了。他们念念不忘在母校四年的学习和战斗生活。1945年初秋抗日战争胜利时入学,1949年初夏上海解放前夜被迫离校。他们是最幸运的一代,经历了4年解放战争的革命洗礼,成为“第二战场”的光荣一兵;他们也是最艰苦的一代,受尽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迫害,也作了不屈不挠的斗争。穆汉祥和史霄雯就是他们的杰出代表。母校是他们求学的殿堂,也是他们革命的战场。他们每次回上海来,总想回校园走走,唤醒那些不能忘却的记忆。总要到烈士墓前看看,表达活着的人对他们的敬意。烈士们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精神不朽,光耀千秋。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钱治培   写于 200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6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