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解放初期交大的校园生活 52届航空系校友朱坚


    我是1949年夏季考入上海交大的。作为新中国第一届入学的大学生,而且是考入了国立名牌大学,心情是异常兴奋的。当我到徐家汇报到的时候,跨入上有琉璃瓦装饰的红漆大门,里面马路两旁绿树成荫,图书馆轩敞明亮,草坪碧草似茵,欧陆风格的上院、中院以及体育馆、办公楼、工程馆、哲生馆、新宿舍等教学设施和建筑,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庆幸自己能够跨入这所高等学府的大门,我期望着在这里满足我求知的欲望和学到为人民服务的本领。

    这里的学习生活是紧张和费劲的。虽然我在高三时数学读的也是原版书,但这里一年级的几门基础课,如普通物理、微积分等都是原版书。教数学的是徐桂芳老师,教物理的是赵富鑫老师,虽然他们讲得透彻,但我听得还是比较吃力,而且作业又多,真是丝毫不敢懈怠。每次考试的压力也很大,但总算能够过关,我在数理方面的确算不上是个好学生。到大二以后,功课更吃重了,曹老师教的微分方程,季老师教的材料力学,还有许老师的结构学,姜老师的制图等功课都很重,这时我真正感到上交大是不容易的了。唯一的办法只有加班加点地做作业和对付一次次的考试了。比较感兴趣的是做实验,如物理实验、金工实习课等。有时和同学还去看高年级的实验课,如看航空发动机试车和做烟风洞实验等。政治课是在新文治堂上大课,由当时华东局交通部长黄逸峰给我们做报告,讲社会发展史等内容,很生动有趣。

    我家在浦东,在交大是住读的。宿舍在上院楼上,睡双层铺,一间屋子有十余人。每天早晨有工友来冲开水,打扫卫生,也有洗衣妇来收脏衣服去洗。伙食标准记得是8万元(新币8元),是助学金水平。每天早晨吃的是稀饭馒头,菜是一勺盐水煮黄豆,天天如此。如果自己有零钱可以买根油条佐餐。当时学生会有膳食委员会参与管理,使有限的费用能够用足,到月底时,如有节余还可以吃些白菜煮肉片等打打牙祭,生活是很清苦的。有时星期天回家,我就用瓶子装点熟猪油来,拌在饭里吃以增加热量。平时上图书馆看书时如果能够能买上一包糖花生,那就是一种享受了。

    因为是解放初期,大陆还未全部解放,加上美制蒋机不断骚扰。虽身在学府但上海环境还未十分稳定。如50年2月 6日就发生了美制蒋机对上海的大轰炸。卢湾、杨浦等电厂均严重受损,造成大面积停电。记得那时学期刚结束,我还未离校,趁那天晚上没有电,我们几个同学相约了到附近赵富鑫教授家里去打听物理考分。赵老师的住房较小,人口又多,很拥挤。使我看到了大学教授生活的窘迫,心里很不是滋味。“二﹒六”轰炸以后,电机系、电讯管理系,有的高年级同学就开始离校去防空军工作,有的搞雷达,有的参加发电厂、电信局的抢修工作。他们有事回校时穿着军装,已俨然是一位军人了。

    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校园内的课余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学生会有各种文体组织,如国乐社、话剧队、合唱队、篮球队等吸引了成批的学生参加。篮球我不会打但喜欢看,一次还跟了系篮球队去江湾音乐学院参加友谊比赛;我和同学诸葛澄一起参加了校话剧队,在里面搞灯光和场记。50年暑假上海大专院校组织文艺会演,交大剧社根据“二﹒六”轰炸后,工人、学生参加抢修杨浦发电厂使其早日恢复生产的事迹,编了个独幕话剧参加会演。主角是航空系的郭锁凤同学,当戏演到高潮时炉子修好了,炉膛中要有红色灯光出现时,突然舞台上的保险丝断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诸葛临危不惧,硬是用螺丝刀顶了上去,使电流通过,炉内通红,达到要求。当掌声四起大幕落下时,我们却惊出了一头汗!由于参加了剧社活 动,我们还参加了昆仑制片厂拍电影《武训传》,见到赵丹、白杨、黄宗英等明星,校园生活真是有趣啊!

    “二﹒六”轰炸以后,在上海上空经常有苏制喷气机掠过。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图书馆看书,突然听到了警报声,不久外面草坪上有同学惊呼,他们见到探照灯和空战。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有一架蒋帮的B-24轰炸机被驻沪空军击落了。自那以后,上海领空也太平了许多。但到下半年由于美军侵朝和我东北地区不断遭美军空袭及投放细菌弹等消息不断传来,作为一个热血青年在这宁静的校园内也有点坐不住了。随着动员的不断深入,在51年初,我和交大的不少同学毅然投笔从戎,参加了军干校成为人民空军的一员,从此结束了我短暂和难忘的交大校园生活!

    作者52届航空系校友朱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