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浪花——孙一飞


    我1953年毕业,在母校度过了我朝气蓬勃的青春岁月。1953-1958年又在母校任教五年。青春年华所留下的记忆,终身难忘,常萦绕脑际,并时在梦镜出现。

    有人说:有往事的人爱生命,对时光的流逝无比痛惜,因而怀着一种特别的爱意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珍藏在心灵的谷仓里。现在我从遥远的记忆里,把在母校的美好时光写下来,以表达我的怀念之情。

    活跃的文艺社团

    当年课余各种文艺社团活动多,有歌咏团、舞蹈社、国乐社、钢琴社、提琴社、话剧团等等。大大丰富了同学们的课余生活。课外活动时,在操场大家跳集体舞蹈。抗美援朝时,自编自演各种歌舞节目(记得唱词有:美国电影好不好呀!大腿狐狸精呀!)。当年参干,同学们都积极报名,舞蹈社有些同学因高度近视(我们戏称“高度”爱国主义者)而未被批准,很是懊丧,当年的爱国热情是很高的。建国初,学校里只跳集体舞、表演舞,到1953年学苏联,才兴跳交谊舞,当时的交大周末就在体育馆举行舞会。

    文治堂里的小故事

    副校长陈石英,德高望重,亲切慈祥。文治堂开会,陈校长讲话开始,总是声音洪亮,高呼:全体师生员工,……有一次,陈校长讲着讲着,突然扩音器里没有声音了,原来是讲稿被一阵风刮进台前的乐池了。这一下,整个礼堂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是一种亲切善意的欢乐情绪。要感谢这阵风,给大家带来欢乐,令我至今难忘。

    1956年1月21日,为了庆祝上海市全行业公私合营(即意味着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进入社会主义阶段),在文治堂,师生一起庆祝,跳集体舞(把座位挪开)。我当时腹中已孕育着五个月的女儿,也同样和大家一起欢舞。

    男生注目的女生宿舍

    在工程馆西侧,有一座二层楼的女生宿舍,能容纳200余人,很受男生注目。这里爱神的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射来,少男少女们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他(她)们的初恋情怀是真实而动人的,开花、结果,大部分有情人终成眷属。也难免有失误的,略举一二,比如当年一位学生会主席,他为人能干,人品极好,与另一位她已准备婚事了,她突然发现他一点不会关心对方,只是一个好同志,不是一个好丈夫,就此告吹。还有一位剧团团长,善于表演,向一位女生表示爱意,可那位她说:他很会演戏,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演戏。由此这颗爱的种子也未能开花、结果。

    近年两次到徐家汇校区,总想寻找当年的痕迹,女生宿舍已无踪影,电讯斋也不见了,校园内的布局也很生疏。正如在梦境中出现的,进了前门,找不到后门。看到老图书馆、工程馆、体育馆、老教务办公楼,还有西斋,还是很亲切的。不知当年的徐虹路的分部现在怎样了。每次来去匆匆,顾不得细看细问。当然对学校如今的发展,闵行新区的规模令人鼓舞。人总要有个目标,争取2013年毕业六十周年再回母校参加校庆。(届时我已八十高龄了,但愿心想事成)

    难忘的生活点滴

    当年学生会竞选是很热闹的,在体育馆墙外,大家贴大字报,用毛笔把候选人名字写得大大的,贴在墙上,你写四张报纸,我写八张,……广播里也不断播放各位竞选部长们的演讲词。

    当年前门外广东店老板娘的馄饨(0.15元/碗),后门口的大饼油条(0.06元/副),校园内小卖部的花生米(0.05元/包)都是经常消费的。学校大食堂早餐每人总有一勺煮黄豆,也难以忘怀,营养丰富,物廉价美。我有一张照片,是班上部分同学坐在校园内花坛边拍的,我侧着身子,手插在口袋里,知道干什么吗?不好意思,正在摸花生米吃。

    当年住在西斋的男生们(一般是三、四年级),“洋相”也是不少的,有人创“轮转穿袜法”,即袜子穿了一双又一双,放着不洗,没有换了,再挑好一点的凑合着穿。还有人袜子找不到了大叫,“谁拿了我的袜子!”结果发现袜子在自己的手背心里藏着,成了“护背”。当年的不拘小节,并不影响这些同学成为造船界的高级建设人才。 
    1958年毛主席号召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于是机制系12个小班(6个班上课)有六个班在学校的实习工厂(工程馆后边的金工车间、试验室)劳动,本人作为带队劳动的教师之一,与180名学生同吃同住同劳动,开一台立轴的平面磨床(磨了大量的金相试棒),还开一台外圆磨。有一次,打砂轮,不小心碰伤了左手背,至今还能见到一颗米粒大的疤痕,也算是劳动一年的纪念吧!

    当时我住进了西斋,与班上的女生同住,由于我兼任学生党支部书记,学生中的种种问题,如恋爱、纠纷……都要关心,关系十分亲密。那时我女儿已两岁了,有时还从幼儿园(衡山路上宋庆龄办的)接到西斋女生宿舍来共度周末。

    那一年,记得有一天(休息日)全体同学一起到西郊虹桥公墓去消灭麻雀。大家敲锣打鼓(包括脸盆),坚守墓地,整整一天,轰赶可怜的小麻雀(让这些小生命累得飞不动了,就掉下来被消灭),当时不管是打苍蝇,捉老鼠,只要一声令下,就全民齐动手。

    往事历历在目,节日里,文治堂的节目演出,男高音嘹亮的歌声,新疆舞优美的舞姿,以及参干欢送会上恋人的泪水……啊!我脑际浮现出彭康校长在文治堂作报告的形象,彭校长品德高尚,态度严肃,作风严谨,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具有学者绅士风度,深受全校师生的尊敬。谁能想到在“文革”受到如此非人的折磨和遭遇,真是天理难容!

    2004.6.25 刊于上海交大1953届《校友通讯》4期

    作者孙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