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历史、重塑老交大的人文精神灵魂--时 钟


    每每提起 “ 老交大 ” (东方麻省 MIT ),后来的几代人心中无不涌现出崇敬、向外、骄傲、喜悦等纵横交织的情感 …… ,为什么?因为她有着沧桑、凝重的历史、古老建筑群,以及浓厚的人文气息 ……

    将中国的大学建设成世界一流的大学,较为客观地讲,是上一百年里几代中国学人共同的美好愿望、奋斗目标。历经了 “ 反智 ” 的、封建式的 “ 焚书坑儒 ” 的残酷年代,时至上世纪 80 年代中期,也就是 20 年前,中国大学的 “ 元气 ” 才真正有机会得以恢复,继而就进入了跃进式的、经济式的教育大规模发展,可谓 “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

    上海交通大学的发展,与其他中国大陆的名牌大学一样,如同一头猛虎般永猛前进。她集发展中国家大学和发达国家大学的双重身份于一身,而且她的发展不仅庞大而且不均衡,似乎没有可以借鉴的发展模式。上海交通大学正朝着建设世界一流的目标前进,作为在这里生活、工作的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学教师,我内心是十分欣喜和赞同的。但是,有朝一日,这一目标实现了,究竟应如何确保可持续的发展呢?就目前政府对上海交通大学的重视程度、经费投入、学校的实验室建设、在校师生规模等而言,上海交通大学都是能够与欧美世界一流大学媲美,甚至还要好。细细想想,我们究竟还有什么方面可以从欧美大学借鉴的?

    重塑闵行校园人文精神灵魂之一

    “Nothing is important except the fate of the soul.” (没有比人的灵魂归宿更重要的。)

    —( 英国 ) Gilbert K. Chesterton ( 29th of May, 1874 ~ 1936 )

    这是英国作家 Gilbert Keith Chesterton (1874 ~ 1936) 的一句名言。受此启发,我觉得对于大学和大学里的教师、学生而言,没有比大学和大学教师、学生的人文精神灵魂及其归宿更加重要的,尤其在当今中国大陆社会的大学里。对于大学人文精神灵魂的内涵,不同的人可能也持有不同的看法,也会有各种不同类型的表述方式,以我一孔之见,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大学创建人,理应成为大学人文精神灵魂之一。

             ( 照片 : 上海交通大学博物馆提供) (Statue of John Harvard before University Hall,Harvard University , Cambridge , Massachusetts )

     

    左边相片上的,是一张几十年前交通大学徐汇校园内曾竖立过的盛宣怀 ( 1844 ~ 1916.4.27) 雕像。几十年来,对于这尊雕像究竟毁于何时、被谁毁掉,一直众说纷纭:一种说法是,日本人占据交通大学徐汇校园时,将此毁掉;另一种说法是,在 “ 反智 ” 年代里被毁掉的。之后几十年里,几代新交大人可能连徐汇校园内是否曾竖立过的这尊盛宣怀雕像都不清楚。

    出于对过去那段悲痛历史的反思悔过, 1986 年交通大学 90 周年校庆之际,在徐汇校园新上院楼里立了一个小小的盛宣怀头铜像,算是羞涩地还原历史。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从我们尊重历史的这一刻起,交通大学步入新的发展阶段。

    而右边相片里的,是一张美国哈佛大学校园里、竖立在大学厅前的该校创始人约翰 ? 哈佛 (1607.11.29 ~ 1638) 雕像。虽经历史沧桑,总统不知一换再换了多少次,作为该校的创始人,约翰 ? 哈佛雕像却一直留驻在美丽的哈佛校园里,激励一代又一代来自世界各地的学人。不要简简单单的认为,我们是学习欧美大学的点滴,事实上,人非动物,人有感情、有灵魂 … ,同样,大学也是有生命的,需要灵魂的 ……

    正如其他大陆大学一样,交通大学呼唤人文的精神灵魂的重塑。值此交通大学 110 周年校庆之际,又恰逢学校开始将重点转移闵行,我们深切缅怀交通大学主要创建人 盛宣怀 先生,衷心希望能在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重塑盛宣怀雕像,重新竖立起交通大学的人文精神灵魂之一。尊重历史、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

    尊重徐汇校园历史

    All history is contemporary history. “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

    — (意大利) Benedetto Croce ( 1866 ~ 1952 )

    这句名言出自 20 世纪意大利哲学家 Benedetto Croce ,可以从正面和反面两个方面进行理解: 1 )尊重历史就是尊重当代; 2 )破坏历史就是破坏当代,其寓意非常深刻。笔者受此启发,就交通大学的校园建设发展提出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综观中国大陆历史发展的文化长河,每朝每代的胜利者总是试图弄乱、破坏、毁灭 “ 旧 ” 历史、 “ 旧 ” 文化的痕迹,写下 “ 新 ” 的文明,创立自己的 “ 丰碑 ” 。如果这种思想指导中国大陆大学的发展、建设,是十分不益的,过去数十年的惨痛教训已经给出了很好的证明。借 “ 现代化 ” 、 “ 国际一流 ” 之虚名,大笔挥就大学的新蓝图。一代人花费大量的财力、精力和智慧建设好的老大学就很容易就被另一代新人毁掉,中国大陆永远不会出现世界一流大学的大学。大学的历史演变和发展决不能像封建朝代那样:一个新朝代取代一个旧朝代,一个新(建筑)大学取代一旧(建筑)大学,那样永远建立不起世界一流大学,我们永远原地踏步, ……

    并不是新的就一定好,也不是老的就一定不好。 “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Ecclesiastes 1: 9-11)

    更何况,百年历史中沉淀下来的大学人文底蕴,不是在郊外盖些大楼,于短时间内就能成就的。

    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大学老校园是历史和文化的沉淀,是一笔无价的物质、精神财富。我们还能向欧美大学学习借鉴什么?学习他们如何呵护大学的人文底蕴、学习他们如何爱护大学校园里的古老建筑物、学习他们如何重视人文精神财富的传承。

    听老一代交大人讲,现浩然大楼原址是一幢幽雅的南院建筑;现教师活动中心所在地是一非常漂亮的校长住宅楼;现海洋工程大楼所在地原址上是一座座非常漂亮的小洋楼;现包兆龙图书馆所在地原址上建有两幢非常漂亮的楼, 80 级的大学生还曾见过,虽然有些旧,现可能连图纸都没有了,建造的包兆龙图书馆就建筑艺术而言无能与老图书馆相比 ……

    几十年来,交通大学徐汇校园的优秀老建筑物因所谓 “ 发展 ” 之需要不断被破坏、毁掉,那些新建造的建筑不但建筑艺术而且建筑质量都与老建筑不可相比。现在看来非常真贵的、有限的校园的土地更是不断被饭店、酒店和公司充斥、吞噬。好好的一个校园、一个大学就要被毁掉!若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那般破坏、毁掉交通大学的老建筑、老校园?为什么要以这样破坏、毁掉交通大学的前几代人建造的老建筑、老校园的惨痛代价换取后几代人所谓的发展?而这种发展周期又是那样的 “ 短命的 ”(short-lived) 、非可持续性的?

    任何一所古老大学校园里的老建筑物值得传世,不但其建筑风格富有艺术感,更因着这些古老建筑物蕴涵着深厚的人文精神灵魂。由于这些古老建筑物里曾培养过无数优秀人才,所以更会激励后辈学人奋发进取。爱护老建筑物、老校园,就是爱护我们自己;尊重历史,就是尊重我们的当代史。每毁掉一个古老建筑物,都要十分十分慎重,有争议的一定要反反复复论证。其实,对一个大学的校园改造、建设、发展,最有发言权的莫过于大学的教师和学生。英国的剑桥、牛津大学国外分别约拥有 30 座和 20 座分校 ( 彼得 ? 扎格尔,《剑桥历史和文化》,中信出版社, 2005 年 1 月 ) ,历尽风霜洗礼,但是原有的古老大学老校园、老建筑物却依然保留了下来,迎来无数来访者的青睐 ……

    其实,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就是:中国仅有的几所古老大学校园里,老祖宗留下来的优秀建筑物,后代人是不能以任何理由随意毁坏掉的,一旦破坏掉,形成一种思想文化,即:因为当我们这一代还没有成为老祖宗时,后代就来破坏我们这一代人所建的建筑 …. ,更何况我们的建筑还不如老祖宗造的。也就是说,大学校园里的人文精神灵魂破坏掉了,思想就会乱。

    随着上海交通大学的重点不断向闵行迁移,笔者的反思愈加痛苦,试想想:如果交通大学徐汇校园里的每一幢古老建筑物都能保存、恢复 ( 波兰华沙就是二战后重新按原图纸样恢复建造的 ) 、每一寸校园的土地都没有被各种不同类型名目公司吞噬,那末,我们的 110 年交通大学徐汇校园将会是一个多么具有沧桑、历史凝重、人文气息浓厚的第一华人建大学?!

    尊重徐汇校园的历史,也就是尊重闵行校园的当代史 …

    培养青年学生对“独立”思考和独立人格的追求,以及对这种追求的鼓励,是大学的责任。宽容异类和异端,乃是学术繁荣百家争鸣的前提。学校开始是掏腰包建高楼,后来是掏腰包请大师,努力实践梅贻琦校长说的“大学非大楼之谓,乃大师之谓也”。其实,就算把全世界“诺奖大师”诸神全请到了,如果没有那种追求的气氛,也未必会成为“一流”。梅贻琦校长的话还需要加上点,修改为有“大师与大环境之谓也”。一种气氛,一种眼看不见、手摸不着、钱买不到的灵魂和精神:多点好奇心,少点功利心,是目前最需要的。

    作者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