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8级校友口述]胡可一:扎根江南,光辉历程三十余载


     

     

    胡可一,1978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船舶制造系,1982年本科毕业。现任全国政协委员,民建中央委员,民建上海市委副主委,江南造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工程师。主持并作为主要成员参与国家重点科研开发和实施项目十多项,多次获得国家、原船舶总公司、中船集团公司科技进步奖。 2001年获第七届中国青年科技奖。2003年入选国防科工委“511人才工程”的技术带头人。2004年入选“首批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国家级人选”。2005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200810月,获得首届中国造船工程学会“船舶设计大师”称号。

    口述采集中,胡可一讲述了因个人的兴趣爱好而选择船舶工程系,以及在交大求学期间良好的学习氛围和融洽的师生关系。他表示:“交大的学习和老师的教导对我帮助很大,让我受益终生。”三十余年来,他扎根江南造船厂,献身造船事业;担任政协委员,为中国造船业发展做出突出贡献。

     

    口述:胡可一

    采访:薛云云

    时间: 2018531

    地点: 江南造船厂

     

    与交大的故事

    高考的时候,觉得交大很有名,我的第一志愿就填了交大。后来报到的时候,我坐火车来上海,在上海老北站下车后,我看到有交大迎接新生的横幅。我说我是考进交大的,接站的人觉得很惊讶,说你年龄这么小是怎么考进交大的。我们那一届年纪轻的应届生比例其实挺高的,但还是有很多往届的毕业生,年纪最大的当时已经32岁了,还有些有插队落户经验的,16岁的我是属于比较小的那一批,还有比我更小的。

    之所以选择船舶专业,是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交通工具,像汽车、飞机、船舶都很喜欢。我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想过学航空,但上海没有航空学院刚好交大有船舶专业,船舶我也很喜欢。我小时候经常到外滩看船。外滩以前有个墙,我就趴在墙上,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船。父母只有我一个小孩,他们比较希望我离家比较近,那时候我又比较小,基本上听父母的,所以综合考虑,我最后选择了交大船舶专业。

    进校后,发现学校除了新上院、工程馆这几栋楼看上去比较新外,其他建筑都比较旧,墙上还有很多文革的标语。当时那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当时各省市的考试内容、试卷难度都不一样,各地的教学内容、教学的深浅也不一样,所以学生知识水平相差很大。我们应届生的基础相对来说弱一些,特别是外语,刚开始很多的时候都听不懂上课讲的内容,但我们整体的学习积极性很高。往届毕业生的学习劲头比我们还足,这激励着我们应届生更加努力地学习,很多学生在宿舍熄灯后都还自己开灯看书学习。

    当时,交大有很多年纪大的资深老师,他们非常认真地备课、讲课。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理论力学”这门课。由于中学教学不是很正规,教得比较浅,导致我们的基础不扎实,理论性的东西比较弱。我们对理论力学理解起来很慢,老师就在上课的时候用很多形象的比喻以及大量板书,帮助我们理解。当时我们的数理化基础普遍不是很好,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记得上到极限时,“怎么分母变成无穷大,整体就变成零”,对此我很是疑惑。“高等数学”是大课,很多人一起上,但老师讲课风趣,非常吸引人,当然也可能因为我们那时候没有手机这些可以开小差的东西,所以我们都听得很认真。还有位教“工程力学”的老师,每次一节课上完,都把六块大黑板写得满满的。

    到了交大,我们直接上大学英语,当时觉得很难。我们都是拿着小纸头抄单词来背,但单词不像现在还要注意有同义词和变形,我们掌握的词义都是很单调、片面的,而且我们基本是上哑巴英语,不会讲。后来学了科技英语,老师教了很多的专业词汇,我觉得很实用。让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单词是propeller(螺旋桨),screw是它的同义词,一般人只知道screw是螺丝的意思,但screw在造船行业中也有螺旋桨的意思。毕业后我到了船厂工作,还要涉及造出口船的工作,所以要看很多外文资料。下班以后,我就自费去外面去上英语班,但我在交大打下的基础还是很不错的。

    进了交大以后,我才感觉到知识海洋是非常广阔的,大家学习的劲头都很足。当然,在学习过程中也有不少趣事。例如政治课的时候,同学们会提出一些问题,会和老师展开争论,我们的课堂气氛是很活跃的,互动很多,师生关系很融洽。

    学习之余,尽管当时条件有限,我们能进行的课外活动不多,但大家还是会进行溜冰、打乒乓球、篮球或者跑步之类的运动。我比较喜欢的是到徐家汇逛书店,因为徐家汇离学校比较近。虽然那时候不大买得起书,也舍不得买,但还是经常跑去看。

    从交大到江南造船厂

    1980年的时候,我还在读大二,学校组织我们到江南造船厂参观。我记得江南船造厂的介绍非常吸引人,加上我们学的东西非常适合在船厂工作,所以我就想以后要到这个船厂工作。1982年毕业的时候,导师叫我去考研究生,但是我没去。因为我的理论学科分数不高,所以学高等数学、物理那些都觉得挺吃力的。后来,学到应用学科,因为我比较善于观察,画画制图那些我都学得很好。加上我当时想读完书就应该早点工作,为国家做贡献,所以就决定去船厂工作。分配工作时,我又正好被分到了江南造船厂,所以我非常高兴,与江南造船厂的缘分就这样开始了。

    进了船厂以后,我发现交大学生的学习能力,特别是自我学习能力,总体来讲比别人要强,这跟我们在学校打下的基础紧密相关。交大对学生自我学习能力的培养,对我们是很有帮助的。我们交大的学生到了船厂后,上手快,进步大,很快就担当起厂里的主要工作。即使很多东西是学校里是没学过的,但是只要掌握了学习方法,再结合学校学过的知识,定能产生不错的效果。我记得我的老师说过:“你的全部设计一定要做到每画一条线都有依据。”到了船厂后,作图更加规范,交大的学习和老师的教导对我帮助很大,让我受益终生。

    扎根江南,光辉历程三十余载

    江南厂很重视对新员工的培养。我们新员工进来都要在厂里劳动一年,实实在在地跟工人一起干活。因为我们前面几年都没有新人进来,所以厂里很缺人。我们进来在工厂一线劳动一年半后,就被分到了设计所。设计工艺所里有很多项目,有些小项目没人做,领导问我,你能不能做?我那时到设计所才两三个月,按以往的情况,起码要工作了五六年的熟练工才能做。我说试试看。我做了以后,发现设计图纸都是国外的,很多时候还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所以我就通过跟外国人学英语,现在能讲了,也能写了。

    我工作几个月后就做了主办,后来又做了项目主管。之所以做项目主管,一是为了缓解人力资源的不足,二是能给自身加压,促使我前进。工作第三年,也就是1985年。我负责做一个六万五千吨的散货船的项目。这个船做得很成功,是当时国内最大的散货船。接着,我去日本研修了两年,主要学习计算机。所以我除了船舶专业方面的知识,对计算机也是比较熟悉的,后来我在厂里也管信息化方面的内容。到了98年,我又负责做液化汽船,调到了船型研发部门做主管。厂里的老工人退休后,我就被提拔为总工程师。当时我36岁,是船舶行业里面最年轻的总工程师,相当于厂里管技术的副总。厂里的领导班子非常信任我,他们说你只要放心干就好,其他的我们都会支持你。

    我最多的时候同时任过七个职务。后来,我虽然有总工程师的头衔,主要管技术方面,但我还是两头抓,一方面是研发新产品,另一方面就是市场营销。船厂的生产模式跟其他工业不同,是需要客户先预订,我们再研发生产,所以营销就很重要。我是具有技术背景的市场营销。设想如果营销人员跟外国船东沟通时,外国船东问到技术问题,你不了解情况,回去再问技术人员,效率就很低,所以营销还需要技术背景。营销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做好营销对船厂的产品设计更新换代是很有帮助的。做营销时,可以接触很多最新的理念和产品,准确把握市场后,把最新的信息作为研发部门的输入,他们才有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在新船市场上,我们江南自主研发的船型很多。

    我还负责过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2002年,我们船厂希望有一个新的技术人员考核模式,适用于船厂技术人员的激励政策。就像学校里评职称要发论文一样,但是船厂不能以此为考核标准,因为船厂里很多人干活能力强,但让他写文章就写不出来了。还有很多老工程师技术水平很高,但在英语、计算机等方面有所欠缺。所以我们用了一个关于复合能力的评价指标,还参考了末位淘汰制,设计了一套激励措施和管理措施,用了两三年,效果很好。后来虽然受体制制约,没能持续下去,但是这些管理理念还继续影响着人员考核工作。

    我做了总工程师以后,深度参与到两种新船型的开发中。虽然两个项目几乎没有国家科研的支持,主要是我们厂里的科研费来做,但是发挥了最大的效益,做到了工程化。新船虽然没有签合同,但因十分具有创新意义,已经获得了市场的认可。虽然有很多的创新,外界是认识不到它的难度和价值的。比如说,造船行业现在要造豪华游轮,需要花很大的代价去国外买一个设计。而我们自主做出来的,反而影响力不大。从我个人来讲,我不是很在乎影响,但从整个团队来讲,每个人都很辛苦,大家工资待遇也不高。即便这样,大家仍然有很大的动力和干劲,就是因为充满了自豪感。

    担任政协委员,为中国造船业发展献策

    2008年的时候,我已经任过三届政协委员。我参加培训的时候,一位老前辈告诉我们,提案不要夸夸其谈,要立足自己熟悉的东西,有依据并触及事物的本质,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我的提案基本上都是按照这样的原则去做。有一次讲到我们中国船舶方便旗的挂籍问题。挂籍要收税,为了减少税收成本,很多国内公司就把船舶注册在国外,导致中国的好多船都是外国的。这怎么吸引船舶回归呢?于是我就提议在税收方面采取措施,这个提案最后得到了国务院领导的批示。同时,我还很关注产能过剩的话题。关于产能过剩,一般都说造船产量多少万吨。实际上,大家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一个厂的产能是怎么算出来的,怎么去评估产能?所以我就这个问题提出一些建议。还有一次,习主席到我们小组参加讨论,我代表小组发言,提到船厂怎么供给侧改革。我认为我们的短板是科技创新方面的短板,而不是某种能力上的短板。现在是高端船型的能力不够,低端船型能力又过剩。习总书记对江南厂有所了解,就豪华游轮发展的问题提了一些建议,还谈到崇明生态岛的问题。总的来说,我的提案主要围绕自己熟悉的事情,同时我会收集很多资料,写调查研究。我的提案数量不多,但是我会保证质量。后来还因此获得了参政议政“先进个人”的称号。